呼和浩特市民張靜與閨蜜相約前往中山路的茂業商廈購物中心，卻并非為了購物，而是沖著“清倉撿漏”而來。“聽說商場在調整業態，很多商品都在打折甩賣。”她拎著兩件剛買的打折外套說道。這座曾經繁華的商場里，部分樓層已暫停營業，空蕩的走廊與零星的顧客形成鮮明對比。
國家統計局數據顯示，2026年1至2月，全國限額以上百貨店零售額同比增長僅1.0%，遠低于便利店6.4%和超市4.9%的增速。2025年全年，百貨業態零售額增速僅為0.1%，而同期全國社會消費品零售總額達50.12萬億元，增長3.7%。中國百貨商業協會的監測報告指出，2025年一季度大型零售企業綜合指數同比下降8.5%，行業經營壓力持續加劇。
位于市中心的維多利商廈曾是內蒙古商業標桿。這座2003年開業的商場建筑面積超6萬平方米，開業半年營業額即破億元，2006年攀升至5.9億元。2016年，茂業商業以15.65億元收購其70%股權后，該商場與茂業體系共同占據當地百貨市場重要份額。然而，隨著2025年7月體量達24萬平方米的呼和浩特萬象城開業，引入近300家品牌（其中近半數為當地首店），商業格局發生劇變。“十四五”期間，近400家品牌首店和旗艦店落戶呼和浩特，占內蒙古總量的60%以上。2025年前10個月，當地社零總額同比增長7.1%，高出全國平均水平2.8個百分點，但資金流向已明顯轉向新興商業體。
百貨業困境源于運行30年的“品牌聯營”模式。自20世紀90年代起，國內百貨普遍采用這種模式：品牌商自主控制進貨、銷售與庫存，商場僅通過扣點獲取收益，不直接參與商品管理。中國百貨商業協會2025年4月報告顯示，同質化競爭、電商分流、經營成本高企成為行業三大挑戰。當購物中心通過自營品牌建立差異化優勢、電商平臺憑借供應鏈效率搶占市場時，依賴扣點的“二房東”模式已難以為繼。茂業體系內部人士透露，其購物中心營業額連續多年下滑，雖計劃將5、6樓改造為餐飲業態，但招商工作進展緩慢。
部分先行者已探索出轉型路徑。上海南京東路的華聯商廈剝離傳統零售，轉型為國內首個二次元文化主題商業體“百聯ZX創趣場”。據上海市國資委數據，改造后日均客流從6000人次躍升至2萬至3萬人次，2023年銷售額達3億元，接待顧客950萬人次。北京雙安商場自2024年9月起逐層改造，定位為社區生活方式體驗場，重點服務周邊5公里居民，打造創新市集與社區活動中心。重慶百貨則采取“雙線并進”策略：在社區拓展“生鮮+折扣”超級市集，在商圈布局精致生活館，調改門店銷售同比實現兩位數增長，2025年計劃再改造38家門店。
2024年底，商務部等7部門聯合印發《零售業創新提升工程實施方案》，為百貨轉型指明融合型、策展型、主題型、社區型等方向，并計劃每年確定試點城市推進存量商業設施改造。但中國百貨商業協會提醒，部分商場改造存在“重表面輕內涵”問題——過度投入中庭裝修與電子屏安裝，卻忽視品牌組合與運營能力提升，“形象升級需與運營優化同步，否則難以持續吸引消費者”。
呼和浩特民族學院商學院教師阿古達木分析稱，當代消費者更注重體驗感與社交屬性，傳統百貨需聚焦特色消費、文化體驗與細分客群運營。他指出：“若缺乏差異化定位，老商場很難在激烈競爭中突圍。”走出茂業商廈時，張靜回頭望了望這座承載著城市記憶的建筑：“希望它能找到新的生存方式，畢竟這里留著太多人的青春。”
